第五十章 则为你如花美眷(1/1)
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
“太猖狂了。”

“他有几斤几两,当我们不知道?”

“可刚才那句‘文章本天成’就很不错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那句诗是他作的?”

“就是,一个多月不见,他还能上了天?”

“这背后啊,指不定有高人指点,譬如那个长的特别俊的,人家真是太喜欢他…”

这书生及时住口。

“也可能从县令处听来的。”别的书生继续议论。

“十分可能。”

县令大才,书生们觉得方才那句十有八九出自县令之手。

冼鱼也不认为那句诗出自一读书就睡觉的谢长安之手。

而且,他向来不放过嘲讽谢长安的机会。

“呵呵。”他朗声道,“诸位,别不信,我觉得凭谢公子的诗才,足以盖住全场。”

众人安静下来,纳闷的看着冼鱼所在的珠帘。

这冼鱼怎么为谢长安说话了?

当初他们倒一,倒二时,俩人斗得不可开交。

冼鱼轻笑,“诸位难道忘了,谢公子的姐姐,当初是怎么一诗镇住我们的?”

“哦。”

众人恍然,继而大笑。

敢情冼鱼在这儿等着呢。

至于谢长安姐姐镇全场的诗,他们至今还记着。

一位书生忍不住吟咏出来,“一二三四五,我是母老虎。二四六七八,你是大王八。”

“哈哈。”众人再笑。

孟小溪作为主人,优雅至极,尽量不作出嘲笑之意。

但还是忍不住举杯,借饮酒之机掩盖笑意。

无他,这诗太好笑了。

“你,你们…”

堕了面子的谢长安很气,却又无法辩驳。

他只能回过头,求助于顾白,“老顾,这面子你得帮我挣回来。”

正好,顾白也想知道孟小溪唱《牡丹亭》是什么享受。

于是,他顺水推舟。

“你记得把一百两银子还我。”

顾白提笔,蘸墨,大笔一挥,又一残句出现在纸上。

“则为你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,是答儿闲寻遍。在幽闺自怜。”

谢长安和李浮游探头看,一字一句的念出来。

这不是诗,亦不是词,但读起来格外的文雅有韵。

残句意思也简单:为了找你这位貌美如花,流年似水的眷侣,我把这儿都平白找遍了,哪知道你却在幽静的深闺里单独神伤。

平铺直叙,画面感却扑面而来。

李浮游和谢长安不知道别人怎么看,反正对于他们而言,这残句似乎,应该,大概还不错吧。

但盖全楼什么的,谢长安估计是达不到了。

不过也无所谓了。

他谢长安吹过的牛皮多了去了,只要脸皮厚,不怕牛皮被吹破。

旁边的侍女因在快活楼,经常服侍孟小溪与文人雅士,耳濡目染下还有点鉴赏能力。

只不过,她这会儿也判断不出这残句好不好。

因为她呆了。

她发现,顾白在认真挥笔写诗时,真的是太好看了。

眉宇之间全是诗。

字也好看,但还不及人好看。

若不是理智残存,她现在一定扑到他怀里。

顾白往盘子上放笔时,朝她微微一笑,更是让侍女酥了半个身子。

“你现在可以拿出去,让孟姑娘看了。”谢长安提醒了侍女三四遍。

“哦,哦。”

侍女醒悟,脸微红,最后瞥顾白一眼后,羞答答的离开了。

少女怀春总是诗,稚嫩的青涩格外引人。

于是,谢长安问顾白,“老顾,这姑娘看上你了,要不然,你把她收了?”

“滚!”

顾白坐下,重新品尝酒菜。

勾子代为解答。

“我们公子说了,这些人都是馋他身子,他才不让这些肤浅之人得逞。”

谢长安闻言,痛心疾首。

“你真是暴殄天物,浪费了这一身好皮囊。”

这若是他,现在孙子都快出来了。

外面,侍女满面桃花,低着头走到孟小溪身边,把纸笺递给她。

书生门见侍女的样子,不由地腹诽:“谢长安那小子,不会在里面调戏侍女了吧?”

不怪众人这么想,谁让谢长安好色之名在外的。

接到纸笺后,孟小溪先扫一眼,眉头立刻皱起来。

非诗非词,倒像是戏词里的句子。

又不是普通的戏词。

孟小溪又读几遍,只觉口中有了滋味,仔细揣摩戏词后,更是不由地痴了。

顾白若知她神情变化,定会理解她。

在前世《红楼梦》中,林黛玉在听到这句戏词时,心动神摇,如醉如痴,站立不住。

孟小溪虽不如林黛玉那般多愁善感,但自幼沦落风尘,造就了一颗玲珑剔透心。

细品“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”八字中滋味,韶光仓促,如花美眷终会老去。

这是她无数次被惊醒的噩梦。

清倌人,沾了个才字,但终究还是以色娱人。

每每想到自己终有一天老去,化不开的孤寂,刻骨的惆怅就涌上心头。

书生们见孟小溪拿到纸笺以后迟迟不语,不由得心里犯嘀咕。

小溪姑娘有一颗八面玲珑心,接人待物向来不失礼数。

现在居然皱眉。

这是不好呢,还是不好呢,还是不好呢?

一书生起哄,“小溪姑娘,念一下,让我们领教一下谢公子的大作。”

“对,谢公子姐姐如此大才,谢公子想必也是不差的。”

众人倒上酒,已经准备用谢长安的诗词残章佐酒了。

孟小溪回过神,放下纸笺,“不如由我唱出来吧。”

她思绪来袭,忽然有了一段曲子,配这残句。

书生们惊愕。

孟小溪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拨动琴弦。

曲音如水,间或有清音,恰如蝴蝶在花间飞舞般轻快。

接着,一股惆怅暗底声,不知不觉的伴着水蔓延在书生们心头。

正在书生沉浸其中时,只听孟小溪唱道:“则为你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……”

曲与心合,词与境合。

让识货的书生们暗道一声妙。

顾白听起来,与他前世听过的大有不同,但别有一番风韵。

短短几句,虽然一咏三叹,但琴音还是很快停下来。

唯有余音绕梁。

众人意犹未尽。

谢长安点头,“词不错,曲子更不错,配在一起,天作之合。”

他问李浮游,“你说,小溪姑娘是不是对我有意思?所以现谱曲,以免直接吟咏出来,太过平淡,让我尴尬。”

李浮游翻白眼,“你想多了。”

他瞥顾白一眼,“指不定是侍女告诉小溪姑娘,单间里有顾白。”

正神采飞扬的谢长安神色一收,回头瞥顾白一眼,“大爷的,我恨你。”